俞_YU

悲欢离合,人情世故。

 

【雷卡/短完】七日樱花

稿子解禁啦!

校园AU

小广告→ 《是非题》预售

------------------------------------------------------------ 

 

1.

卡米尔匆匆登上六楼,空荡荡的走廊迎面吹来一阵穿堂风。他打了个激灵,趋步小跑,一直向着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走去——

春风渐暖,顺着学校干净的窗户吹了进来,撩起轻薄的窗帘,在雷狮的背后晃来晃去。卡米尔慢慢靠近,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光,好像给他眼中的少年镀上了一层闪耀的色彩。

雷狮将校服外套随便捆在腰上,一脚踩着桌子撑着半张脸坐在窗台上。本来在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才乍一下回过神来。他长腿一抬,动作却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下去,反倒收回了动作笑着招手,示意站在门口的人过来。

卡米尔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刚在他身侧站稳,雷狮一只胳膊立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看。”他顺着窗外指出去,校园内浸满了春日的和煦,行车道的两边绿植抽出了鲜嫩的新叶,而远处通向人工湖的人行小道两侧,绿化区里满满的都是粉嫩的颜色。

樱花已经开了整整五日,饱和的颜色绽开在视野中,活像一副精雕细琢后铺展在天幕之下的画。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搭在肩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头顶,然后他迅速从窗台上面跳下来,眼睛是笑着的,可还是要做出有些生气的语气,“怎么才来?”

“老师把我留下来谈了谈。”卡米尔不动声色地歪掉脑袋——青春期的男孩子都不太喜欢被摸头,总觉得这样会长不高……他也不例外。

“谈?”雷狮神情一顿,看上去真真切切地疑惑了一回,“有什么可谈的?”

“……”

说来也是有点好笑。在今天不知第多少次上课走神后老师要他放学后去办公室“喝茶”,可当他惴惴不安地敲开了门后,却没有想象中的指责与批评。班主任忧心忡忡地给他递了一个装了热水的纸杯,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问他是不是和同学之间发生了矛盾……就是不问他是不是偷偷谈了恋爱。也许是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就很乖,也许是好学生的特权,总之卡米尔只是含含糊糊地摇了摇头,说最近在看书熬夜,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说完他就后悔了。

班主任是个正处在更年期边缘的女老师,家里的孩子差不多也正处在这个年纪,教育起学生来总会想到自家孩子,话就格外多。

她插着腰,身体健康精神状态等等等等所有的坏处几乎全部给他罗列了一遍,苦口婆心地重复着“这个年纪熬夜对身体真的很不好!”

是,是……卡米尔乖乖点头一句一句地答应着,最终的话题终于转到了下个月的奥数竞赛上,班主任又随便说了两句鼓励他去参加的话,这才放人离开。

“谢谢老师。”卡米尔如释负重地点点头,将杯子里面早已经放凉了的水喝下去,还懂事地将一次性纸杯带走自己扔掉,在确认了老师不会再打开门把他喊进去第二回之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高三教学楼。

 

“你不是本来就没谈恋爱嘛?”雷狮听着卡米尔简洁的叙述,将书包的一根背带甩到肩上,勾着嘴角瞥了他一眼。

卡米尔心头一紧,就知道雷狮会在这儿等着他呢。他抿了抿嘴角,打量着雷狮的神情,却在里面看出了几分认真。

见他不说话,雷狮也不着急,他晃悠悠地弯腰去看桌洞——空的。这才想起周末学校承接社会考试,书桌早就在扫除的时候被掏光了。他又转去找自己的柜子,蹲在地上翻找了半天,卡米尔看到他在包里扔了一本杂志、三本本子、两本漫画,最后才意思意思扔进去了本数学练习册,他有些哭笑不得,而雷狮却像没事人一样合上书包。接着他站起来,两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回来的贴近了他,“还是说,你终于想好答应我了?”

雷狮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面除了笑意还有因毫不收敛几乎就要溢出来的喜欢,卡米尔盯着看,几乎挪不开眼,只觉得脑子发热,胸口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刚刚他坐在窗台上的时候也是低头看他,可那不一样,这样面对面的时候压迫感更重,雷狮眉目锋利的样子正是少年与青年之间特有的意气风发,那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雷狮便像迅鹰捕获到了猎物一般,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已经明白了。

“嗯,我答应你。”卡米尔松口,给予了面前的人那个心中辗转了许久的答案

雷狮的目光忽然沉沉地看着他,做了个悠长的深呼吸,忽然就往后门的方向急匆匆地迈开步子,话语的任性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走吧,你今天要来我家陪我打游戏。”

“嗯。”

“明天也要出来,我买了副新球拍想试试。”

“……好。”

“后天周日……哎算了,你还要写作业。”

耳边的风里还带着气流声,雷狮看了卡米尔一眼,原来是他正在轻笑。

头皮到耳后忽然一阵酥麻,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春风迎面吹来的热,要不是学校里还有监控,卡米尔又很在意,他真想现在就伸手抱抱他。

 

 

2.

雷狮和卡米尔从小就认识,却不能算作是严格意义上的“竹马”。

那个时候雷狮作为孩子王,就好像全世界都以他为焦点,他性格外向,对谁都很热情,脑子里面总能想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拉着大家一起上蹿下跳,而卡米尔站在围着他的孩子群边缘,在他的光芒下晃得睁不开眼。

后来因为各自的家庭原因,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小孩子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和忘却旧人旧事的速度总是成正比的,很长一段时间,“卡米尔”这个名字慢慢地淡化在了雷狮的记忆里。

再遇的时候是在一个亲戚的婚礼上。

雷狮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客席边缘安安静静的小男孩,低着脑袋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甚至连模样都分辨不清晰。

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照样在酒席上随着自己的心意说些让大人们乐不可支的话,后来他跑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那面装潢复古的巨大落地镜前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摘下了帽子,唇红齿白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有点儿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每当雷狮在回忆中浏览过这一章节,他都会为自己当初主动搭话的行为感到幸运。从那他们重拾羁绊的那一刻起,命运就为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裹着青涩的情愫不再分开埋下伏笔。

 

听说卡米尔要和自己就读同一所学校的那一天雷狮心里有的仅仅还是最简单的激动,却并未想太多。可真正在新生报到的那天看到他,正在班级男生的队伍里面一起上下搬运新课本,挽起的校服袖子外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腕,额角边还有汗水,不知为什么,统一的校服穿在卡米尔的身上,雷狮就觉得格外移不开眼。

瘦削的骨骼,少年特有的、干净中还有些青涩的脸庞,还有那一双沉静得与年龄不相符的眼睛,每一处都让人想去靠近。

而就在这个时候卡米尔在高三的队伍里面发现了他,搬书的动作愣了一秒,随即低了低头,搬着怀中厚厚的一摞书跑上了楼。

居然不跟自己打招呼?!

雷狮一时觉得有意思,想生气也点不起火来,于是在友人们狐疑的表情中挂着诡异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而当天下午,卡米尔就被堵在班门口的时候一秒就想到了为什么,在女同学们又惊又奇的目光中对着不好好穿校服外套的雷狮乖乖喊了声“大哥”。

“嗯。”雷狮有点不爽地哼哼了一声,有点受不了旁边偷偷拿出手机想要拍照的女生,一把把卡米尔拉到走廊,仗着他没有自己高,还不会反抗(后来才知道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反抗)将他抵在两个柜子中间,语气有点凶,“以后放学跟我一起走。”

“……”卡米尔手里还拿这本书,身体被一面墙、两个柜子和一个身高180+的家伙堵得四面楚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表现得多害怕,“从没听说过高三也可以不上晚自习。”

“哦,”雷狮一挑眉毛,“现在你知道了。”

高一高二年级都没有强制的晚自习,一般学生都会早早地跑回家里,而高三年级正在备战高考,晚自习时间内想要溜走可没那么容易,一般能成功越狱的只有两种:学习好的和特别皮的——

恰好,雷狮两样都占。

“可是我要上。”卡米尔两只手交叉将手里的课本抱在胸前,一张无辜的脸上左半边写了“好好学习”右半边写了“天天向上”。

雷狮早就听说卡米尔是那种学霸中的乖学霸,老师眼里的掌中宝,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努力。他和卡米尔对着眼儿,郁闷地看了半天,只觉得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把火不一会就熄灭了,“……上到几点?”

“高三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雷狮眉头一皱,卡米尔就有些紧张,又寻找安全感似的往墙上贴紧了一分——

结果雷狮黑着脸,却什么狠话也没撂,“好吧,那你上完晚自习也不许跑,我来找你。”

说罢他泄愤似的狠狠拽开了校服的拉链,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印花短袖,然后顺着楼梯一步跨三个台阶,像团影子一样飞快地窜了上去。

留下卡米尔一个人在楼道里看着那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的身影愣了一会,跑去饮水间洗了把脸才重新回到教室,摊开课本半天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

 

 

3.

打那之后雷狮的班主任便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像看怪兽一样看着那个趴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看书的家伙。

平日里恨不得天天早退的学生突然开始安安静静上晚自习了,很显然是不正常的。班主任觉得雷狮这种叛逆到爆的学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彻大悟的契机,那估计就是遇到什么事情心甘情愿这样做了。

作为花苗的园丁虽然平时总会让雷狮搞得头疼不已,但还是要关照学生的身心健康,而当他父爱泛滥地靠近了雷狮,下意识地窥探了一下雷狮翻阅的内容——

是一本少年漫画书,两个夸张的人物正在扭打在一起,“噼里啪啦”的拟声词炸满了整张纸页,夸张又没营养。

班主任松了口气,这才觉得符合雷狮的人设,看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那就好。

而当事人显然是不知道面前的班主任在心里给自己加了那么多戏,他看漫画看得入迷,一抬头撞上了老师脸上那一对锃亮的眼镜片儿,赶紧合上书将之光速扔进桌洞,随手扯出一本练习题摊开装样子。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另一波感到不对劲的就是雷狮的亲同学们。

晚自习时间没有课间,想喝水上厕所活着出去透气的同学都会自觉安静地从教室后门走出去,解决完再安安静静地回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学校规定是不许交头接耳的。

但这也阻止不了大家想要八卦的心。

凯莉把一张纸条折成小块,向后一抛,正好落在安迷修的桌子上:

「安爱卿,可有发现雷逆臣有何异常?」

安迷修感激涕零地接过女生传来的纸条,读完的时候笑容已经消失了。虽然自己并不是什么爱卿,但雷狮的异常那可是明晃晃飘散在空气中的。他向隔了一条过道的另一边看了一眼,简洁有力地恢复了四个连笔字:「走神,奸笑」

纸团被扔回去,几秒之后前座的女生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啧啧”声。

雷狮被前排那群小女孩的回头观赏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掏出来黑着屏当镜子——脸上也没沾着什么奇怪地东西啊?

安迷修余光瞄了一眼,赶紧又扔过去一张纸条:

「还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刚刚他还在照镜子」

接过前排女生更激动了,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激动地猜想了半天。

班主任本来趴在讲台上批卷子,班里一有小骚动就警惕地抬起头来扶眼镜。大家赶紧纷纷低下头拿起笔装作谁都没说话的样子,过了许久警报解除,老师又托着腮低下了脑袋,好奇的女生忍不住一回头——

发现八卦对象已经连漫画书都满足不了,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诸位忧国忧民的同学们的好奇心是延迟了整整一晚才得到解决的。

因为晚自习的铃声一打,刚刚还在课桌上睡成一滩的雷狮立马弹了起来,风风火火地收拾书包,在老师和同学们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下一脸亢奋地跑出了教室。

雷狮在卡米尔班的后门转了半圈,终于看到卡米尔发现了他。

倒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心灵感应,要怪就怪只要雷狮往他们班级后门那边一站,立刻就有女生激动起来,“那个好帅好帅的学长又来了!”

雷狮站在卡米尔班级的后门扭了扭脖子,颈椎立刻“嘎吱嘎吱”得响。卡米尔本来就收拾好了书包,很快地将手上的那本书也装了进去,从前门绕了出来。

“走吧,”雷狮耍帅打了个响指,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又走上同一条大马路,并肩在夜晚的城市中,身边来来去去人影绰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终在卡米尔家楼下分别。

“……大哥明天就不用送到小区里面来了,”卡米尔顿了顿,“不顺路,麻烦。”

雷狮看着卡米尔眨了两下眼睛,忽然笑着将他拉过来揉了一把他细软的头发,“送你又不是送别人,是你的话就不麻烦。”

然后他松开了手,扬着手腕挥了挥。后来卡米尔始终没有忘记那一幕,雷狮一手插兜,校服随意地敞开着却不觉得邋遢,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明亮又充满活力,直击他缓缓加速跳动的心。

 

 

4.

雷狮好像对卡米尔以“我堂哥”的身份为同班的女生介绍自己很不满。

卡米尔背着书包默默地跟在雷狮身后。今天的他好像很生气,走在前面一声不吭,一只耳朵上插着耳机,走两步狠狠踢一脚地上的石子,在不知道踢了多久之后可怜的石子选择打了个弯掉进路边的排水沟里自杀。

卡米尔回忆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招惹雷狮了:

开学第一个月事多繁忙,先是秋季拉练,到了后半段的时候一些女生体力不支,会有老师带领走近路回学校,各个班级的队伍已经开始松散了,而卡米尔便被雷狮成功地从班级队伍里面拖出来。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全校长队的队尾。卡米尔走着走着忽然觉得雷狮蹭到自己手背的频率有些太高,他疑惑的转过头去,恰好雷狮也在看他。对视了几秒之后雷狮率先挪开了目光,可手上已经把卡米尔的指尖捉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他吸了口气,酝酿了半天终于开口,可好巧不巧前面队伍的老师忽然回了下头,两人同时松开装作无事发生,雷狮想说的话也随着不知从哪吹来的秋风一起飘散了,而卡米尔虽然有些惦记,却始终没再提起。

然后是校庆和文化节。学校大张旗鼓买了一堆让人感到审美堪忧的花摆在绿化区,缱绻的午后卡米尔又被雷狮叫出来,他一手搭在长椅的后面,漫不经心地问:“你会唱歌吗?”

卡米尔被这突然的问题搞得有些奇怪,又忽然想起了最近班里也正在如火如荼地筛选文化节的艺术表演节目。他猜想了点什么,站在原地不点头也不摇头,片刻后雷狮先叹了口气,底下脑袋来扯了一把头巾,“哎,算了。”

雷狮自顾自地踩在路牙子上找平衡感,两人又随便起了个话题闲扯了两句,预备铃声欢快地响起,他们顺着人流走回教学楼,在楼梯口分别。

后来卡米尔在文化节上看到了雷狮班级准备的节目,是一群男生表演的歌曲串烧,创意又诙谐,雷狮唱了其中两段,他的表演力很强,台风霸气又潇洒,高潮部分还直接把外套扔了下来,黑色的背心没有袖子遮挡,学校报告厅劣质的打光却能将他手臂上肌肉的线条尽数勾勒出来,惹得观众席上一阵热烈的惊呼。

那个时候卡米尔坐在观众席中,情绪也深深受到了身边亢奋人群的感染,他忽然在想,如果自己当初答应,站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了呢?……

 

再就是刚刚进行完月考。要不是雷狮这个人是真的不重视自己的学习情况,卡米尔都要怀疑雷狮全科考砸了。

……

卡米尔调动自己的记忆存储,好像并没有什么惹过雷狮的事情。除了这几件大事之外,两人平日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摩擦,放学的时候一起走一段路,偶尔雷狮会找他一起去校外吃饭,再加上雷狮看上去是那种有气就会当场发的性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文化节之后有不少女生都在打听雷狮的联系方式,他们两人放学总在一起走,雷狮也从未遮掩过什么,一开始只是有些同班的女生跑来打探消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外班的女生也过来找他打听雷狮的消息。

而就在刚刚,他刚刚委婉地表示了自己不能将别人的联系方式随便给出去之后,雷狮就黑着脸从楼上走下来,二话不说把卡米尔拉走,一路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好转。

卡米尔叹了口气,决定先撬开冰渣子,“大哥在气什么?”

雷狮猛地转过脸来,那表情好似在反驳“你才生气了”,也像是在质问他“你难道不知道么?!”而卡米尔摆出一脸的无辜,他的的确确是想不明白。

雷狮撇着嘴,半天挤出四个字:“那些女生。”

看来自己猜得没怎么偏。但女生又有什么好气的?除非……

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在心底缓缓浮了出来,卡米尔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她们想问我要大哥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雷狮冷哼一声,看到卡米尔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反正——不许、从、你、这里给。”

这听起来有些太不讲理了。卡米尔思索了一会,忽然笑了一下,选择了最危险的问句:“大哥为什么这么在意?”

雷狮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犀利起来的,他们就这样针锋相对地望了好久,卡米尔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瞳孔中,骄傲的光缓缓地沉下去,平添而出的不悦和忽然涌现出的温柔冗杂在一起,尽数沉落在那篇幽深的罗兰色中。

雷狮怒目瞪着他,过了许久,他把头偏向一边,“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猜不出来。”

 

 

5.

卡米尔经常去雷狮家。一推门进去,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雷狮深后的卡米尔,见怪不怪地笑着点了点头。卡米尔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在雷狮的催促下赶紧换好了拖鞋,被雷狮拉进了房间。

一推门雷狮就把书包拽下来往书桌上一扔。卡米尔坐在床上,雷狮递给他一个手柄,一边摆弄电脑和电视机的共享线一边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卡米尔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出去,外面的阳光逐渐淡了下来。

“好了。”雷狮打了个响指,屏幕上立刻延迟了几秒之后出现了游戏的初始界面,雷狮也爬到床上坐在卡米尔身边。

这款游戏有点类似超级玛丽,但打怪的模式需要两人配合完成才能得到更高的评分。和将卡米尔荼毒到游戏坑里之前雷狮也只是不想学习的时候随手打个乐呵,而现在他已经热衷于在游戏社区里面冲排名了,这也要归功于卡米尔,每次都不会不和雷狮抢吃分的怪物,只是尽力辅助雷狮梗漂亮地拿下一关。

雷狮的排名本来就偏高,拉上卡米尔之后更是一路往上碾压。终于,雷狮的狐朋狗友们也觉得不对劲了:

“你的搭档是谁啊?”

雷狮一般会神秘地一笑,“你猜!”

对方愣了一秒,露出一个懂得的表情之后雷狮满脑子都是得了便宜的愉悦。

 

“等等!”

关卡进行到一半,雷狮忽然按住了卡米尔的手柄,“这个好像不能跳下去……哎之前那个谁跟我说过这里应该怎么打,我给忘了。”他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你等等,我去查查攻略。”

卡米尔在雷狮床上坐着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人,转而变成一个趴下的姿势摆弄起手机来。

他的手机壁纸是雷狮——

确切地说是雷狮打篮球时候的影子。下午阳光强烈,斜射到了镜头里,那是一个一个逆着光的矫健身姿,凭借轮廓基本看不出这是谁。

几个月前学校里举办的篮球赛,他在女生们一片热情的“加油”声中鬼使神差地拍下了这一幕,他本来以为正在专心致志和敌方抢球的雷狮并没有发现,可中场休息的时候还是被人拉到了操场后面的实验楼里。

“照片交出来。”雷狮直接把他壁咚在墙上,卡米尔没了招,只能乖乖照做。

“……嗯,这张还蛮帅的。”雷狮托着腮端详了一会,嘴角的笑意忽然高高扬起,“给你设成壁纸吧!这样你每天早晨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我。”

卡米尔一时不知道该笑雷狮居然会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帅还会该无奈自己连手机壁纸的主权都维护不了,任由他拿去。

后来他的手机桌面就再也没有换过。有不少好奇的同学问起图片上的是谁,可不可以分享一下,卡米尔也只是笑着转移话题。

那是属于他的,沉默又隐晦的占有欲。

 

说是出去查攻略,回来的时候雷狮的手上居然拿了两块冰激凌蛋糕。

卡米尔的眼睛亮了起来,雷狮感到得意又好笑,“我拜托阿姨下午买来的!”

卡米尔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反应过来,原来今天下午把自己带回家打游戏并非雷狮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的。

他放下手机,想要坐起来接过蛋糕,雷狮却单手按住他的后颈,“啊,先不用——”他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我来喂你!”

卡米尔有些懵懵地张开嘴,香甜的味道就散开在舌尖上。

他知道同龄的女孩子在看了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之后总会被那些虚构的粉色泡泡蒙蔽心智,想着在现实中模仿荧幕中的情节,却没想到雷狮竟然也热衷于此。

“好吃么?”雷狮在他侧面捧着脸看他,卡米尔忽然就觉得难为情起来。他闭上嘴细细拒绝着,奶油冰淇淋越凉,就觉得脸上越热。

雷狮看着他的反应眨了两下眼睛,忽然笑了笑,用喂过卡米尔的勺子切下一小块含在自己嘴里,“嗯,是很好吃。”

雷狮的嘴角向一边勾起,舌尖无意识地地舔了一下自己的虎牙,惹得卡米尔心跳加快,赶紧挪开了视线。

 

 

6.

到了晚饭时间,门口传来轻轻敲击的声音。

“雷狮,饭做好了。”阿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雷狮一边飞快搓着手柄一边含糊地答应着:“嗯好……啊!”

结果一分心,屏幕上的角色吃到了怪兽的攻击,血条唰唰往下掉得惊心动魄,最后壮烈地躺平。

雷狮把手柄往旁边一扔,气愤地向后一仰,平躺在床上,“差一点就过了……”

卡米尔坐在一边,心里也有些郁闷,“嗯……”

却没想到下一秒,雷狮打了个滚直接翻到了卡米尔身边,两手一环就抱住了卡米尔的腰,“哎,充会儿电。”

雷狮力气很大,卡米尔几乎动弹不得。推是推不开了,他迟疑了一会,看着雷狮埋进他校服的脑袋,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鬓角。直到门外的阿姨再次出声催促,雷狮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脸上还有些不耐烦,“哎,先去吃饭吧!”

 

雷狮的父母常年出差,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在外地读书,他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一日三餐有阿姨照料,其他什么事都不被管束,乐得清闲。

晚饭色香味俱全,雷狮请阿姨一同上桌吃饭,中年女人感动又感激——因为平时雷狮的父母在家的时候这种事情是他们绝对不允许的。

阿姨笑着将她最拿手的炒菜往雷狮的碗边推了推,“你们感情真好呀。”

卡米尔的脊梁立刻绷直了,像只忽然警惕起来的猫一样一言不发,悄悄观察着阿姨脸上的神色,猜测着她这句话里面到底几个意思。

而一边的雷狮倒是自然多了,反倒有些被卡米尔的过度紧张逗笑,“是啊,”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卡米尔,“但是我爸妈他们脑子里总是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今晚我带他回来的事阿姨您……”

中年妇女立刻明白过来,笑盈盈地说:“嗯,我保密。”

雷狮笑了笑,“谢谢阿姨。”他在餐桌底下的腿蹭了蹭卡米尔的膝盖,还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睛。

 

吃完了晚饭雷狮又拉着卡米尔出去散步。

天色还未黑下来,小区周边有条商业街,有卖小吃的也有卖服装饰品的,其中有家卡米尔常去的书吧。

透过玻璃橱窗,卡米尔看到书吧里面零零散散得坐着几个人,安静而惬意的样子让他向往。

“你想去吗?”雷狮忽然在他耳边开口,卡米尔回过头去,雷狮便拉起他的手腕,“那就走吧,我陪你去。”

他不由分说,两人进去之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店老板笑着给他们送来了柠檬水,卡米尔在靠近墙角的书架上找了本历史人物的传记,坐在雷狮的对面缓缓打开——

可眼睛却没有落在扉页上。

“大哥不必在这里等我的。”

他的意思是,雷狮喜欢热闹,这种安静的氛围可能会让他提不起兴趣,既然雷狮让他过来,那么他也应该让雷狮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晚上要回家之前再汇合就是了。

结果雷狮却有点不开心地眯起眼睛,他抽出桌角花瓶中盛开的白玫瑰,又精准地投了进去,“你赶我走?”

当然不是。卡米尔无奈地笑一下,刚要解释什么,雷狮却再度开口:“我是你男朋友,当然是要陪你的。”

“……”卡米尔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

他们的关系早就过分亲密,只是一直没有挑破那层窗户纸。而就在今天他刚刚答应了雷狮,说是“男朋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而就在他还脑袋发热的时候,雷狮变本加厉得更近了一分,不放过这个让卡米尔说不出话的机会,“好不好啊?”

太犯规了……卡米尔觉得脸颊和耳根都热透了,只能装作整理围巾的样子把脸埋进去掩耳盗铃,“那……好吧。”

雷狮笑意更甚,悄悄伸过手去,扣住了卡米尔的手指。

 

有雷狮在身边时不时地捣乱,卡米尔看书的的效率大打折扣。

天色渐晚的时候卡米尔自暴自弃地合上书页站起来,“我去写借书卡……”

雷狮一手托腮,看着他跟书吧老板交谈的身影,不易察觉的温柔在眼中流转着。

待到两人一起从书吧走出来的时候,两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雷狮去捉身侧卡米尔的手,对方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夜色下马路边的樱花树浸没在深蓝色中,夜风习习,不时有吹落的樱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好像晕染的画面,描绘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卡米尔抬头望了一会,忽然想起就在前几天,樱花花苞顶在那些参差不齐的枝头待放,在周一早晨所有学生匆忙的脚步声中,雷狮不管不顾地将他拉到天台——

“看到了吗?那边。”雷狮指着靠近操场处的一棵大樱花树,指头上已经有小半边绽开了粉色的花朵,满满的都是温暖的生机,“这是学校里第一课开花的树!”

他的眼睛很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卡米尔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不一会,雷狮带着笑意转向了他,眼中却凝了许多认真,那是卡米尔从未见过的深情——

“卡米尔,”他开口,喊出面前人的名字的时候有风缓缓吹过,带着暖、带着香、带着青春的躁动,“你想谈恋爱吗?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那是樱花绽开的第一日,就像粼粼海面翻起巨浪,所有的情绪都在一同呼啸起来。时间静止,落叶在风中唏嘘,化作一隙芳华心动。

 

 

走出人少的小路,他们很有默契地松开牵在一起的手,卡米尔抱住手中的书,雷狮则把两只胳膊抱在后脑勺上,仰着头,透过窸窸窣窣的花瓣去看那幽深的天空,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的时候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卡米尔好像已经习惯了雷狮总是这样突发奇想,他摇摇头,“我的书包还在你家。”

“没事,反正明天不是还要出来么?”雷狮挑挑眉毛,“别告诉我,你拿了书回去,晚上还能写得进去作业?”

有道理……卡米尔沉默了一会,雷狮就当做他是默认了。信号灯由红转绿,他们一起走向马路对面。

 

 

7.

可当天晚上,雷狮刚刚钻进被子里,就收到了卡米尔的短信:

「抱歉,突然有事情,打球改后天吧。」

雷狮一骨碌撑起身体,飞快地回:「家里的事?」

「嗯。」

雷狮是知道卡米尔复杂的家庭情况,很想帮助他,可那关系到了太多纠葛,任谁摊上这样的局面都无能为力。他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而对方也始终都在显示“正在输入”,雷狮知道对方大概也像自己一样,理解归理解,但总会有些失落。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样措辞,于是谁都没有将自己的信息发送出去。

过了许久,他才很不满意地发出一条:「睡吧,做个好梦。」

对方回得很快:「嗯,晚安。」

三个字,足以心安。

 

次日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又饿又闷,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临近中午,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来将打球的活动改到明天也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给卡米尔发了条短信,退回主界面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阿姨的。她一下子做完了早午两顿饭便出门了,却不知道要吃饭的人这个时候才醒。

昏昏沉沉地洗漱一同之后,雷狮挑了些自己喜欢的吃掉,窝回房间里打了会游戏,虐爆了对面两次后才收到了卡米尔的回信。

卡米尔的语气看上去还算轻松,看来没有遇到不好的情况。雷狮松了口气,却又盯了屏幕许久。

没有遇到卡米尔之前,他永远想象不到,仅仅是看着对方发送过来的文字都能让人心软的感觉。

 

以前总嫌周末太短,可今天雷狮却忽然感觉这是个无比漫长的周六。他打了会游戏,觉得困了又靠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感到口渴,不嫌麻烦得跑下楼去买了瓶可乐,回来之后甚至破天荒得写了会作业……却始终觉得有股浮躁的情绪不断地骚扰着他的神经。

外面的雨水断断续续,将整座城市淋湿成了郁郁寡欢的样子。晚上的时候阿姨拎着新买的菜回来了,雷狮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阿姨好似看出了雷狮有心事,随意地起了个话题:“哎呀,上午的时候外面的雨好大,好怕它把那些刚开的花打落了。”

雷狮抱着双臂,随便找了处墙根靠着,“是啊……”

他两只眼皮耷拉着,阿姨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小鬼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前一段时间就能隐隐地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许是男孩子到了青春期都会有的小惆怅?或者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越想越觉得有趣,可她却不开口问,只是挽起袖子低头开始洗菜。

 

饭后又下起了骤雨。阿姨临走前刻意看了一遍家里的窗户都关好了,又叮嘱了雷狮几句,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雷狮站在窗前看了一会雨,家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除了没有被淋湿的落魄,他觉得自己真像被浸在雨中,在短暂的青春里酣畅淋漓地做一场梦。

有那么一个瞬间,像是心灵感应一般,雷狮忽然低下头将手插进口袋,下一秒屏幕上就显示出了来电提示。

“明天在哪里集合?”讨论的是最平常的事情,可雷狮还是听出来卡米尔的声音有些萎靡,心脏都跟着都被牵扯了一下。

“就在学校侧门那边吧……没有门卫的话你就直接溜进去。”他低头拽了拽衣角,“你在干什么?”

“在……看窗外。”

“是么?”雷狮轻笑了一下,“我也是。”

窗外没有云朵,没有繁星,只有连绵不断的雨,搅动着微凉的夜色,好像跨越了千里能将人的心连在一起。

雷狮吸了口气,忽然叫住他的名字:“卡米尔——”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思念爆发也好,一时脑热也好……他知道仅仅一句话并不能真正代表什么,但那一瞬间他所想到的,仅此而已。

他想和卡米尔在一起,一直。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雨声之外,只剩下卡米尔安静的呼吸声。

“好。”许久后,一个笃定的答案落在耳际,“我也会……”后半段电话那端的人好似哽咽了一下,几秒后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平淡的音调,“陪在你身边。”

笑意渐渐爬上嘴角,最真挚的感情让人内心温暖。窗外雨声纷纷,心跳声却震耳欲聋。他们在看不到彼此的地方一同望着同一片天空,等待着值得期待的明天。

 

 

8.

周天的早晨,阿姨一脸惊讶地看到雷狮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塞进浴室洗了个畅快的澡,在镜子前面风风火火地吹干滴水的头发。

“要去哪?”阿姨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站在门口问。

“去打球……午饭不回来吃了!”雷狮将毛巾搭在肩头,嘴里满满的都是牙膏泡沫,说话还有些含糊。

“那晚上呢?”

“唔……”雷狮翻着眼皮想了想,“不知道,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和卡米尔一整天都在学校里打球,但保不准去别的地方约会,毕竟不管卡米尔怎么想,他现在是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黏在他身边。

阿姨掩着嘴笑了笑,很懂得没有再细问下去,“好吧,早饭想吃什么?……”

 

吃过早饭,又换好了衣服,雷狮钻回房间把球拍翻了出来。

时间还很充裕,他蹲在玄关处一边系鞋带一边想:既然这样就不骑车了,走过去算了。

结果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发现卡米尔已经在长椅下面等着了。他惊讶地小跑过去,“你怎么……”

卡米尔笑了笑,“我也刚来。”

雷狮没忍住,直接搂住他的肩膀,“那好,我们走吧。”

学校在周末承办了考试,为了避免学生在操场活动发出噪音影响考生,操场周围都被围栏封了起来。

雷狮在护栏外围转了一圈,忽然狡猾地笑起来,“我就知道——”

说完他就拉着卡米尔一路绕到了体育馆门口,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小串钥匙,卡米尔眼睁睁地看着他找到一枚银色的钥匙,熟练地打开了体育馆的门,“这个是我从体育老师那里骗来的。”

这回卡米尔是真的被他惊到了,“不会被看到么?……”

“看到就看到呗,体育生们寻常周末不也会到这里来训练吗?”雷狮无所谓地摆摆手,把球拍交到卡米尔手上,自己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个锁孔。

对呀……问题是这周末并不是什么“寻常”周末啊……卡米尔低头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跟着雷狮一起也不知道干过多少寻常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他们一起溜进去,空旷的场地再无他人。他们找了处最顺眼的位置,雷狮蹲在地上拉开球拍包的拉链,递给卡米尔一把。

 

场地太过空旷,彼此脸上的笑意和汗水都能看得十分清晰,连鞋底摩擦在地面上都会有回音。

羽毛球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划出一道又一道不同的弧度。恍惚中,卡米尔有种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也许真的很喜欢一个人都会有这种无法控制的想法,只要呆在一起心情都会很好,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好像牵了根线直接串进了心弦中。

一球正对着他的眉心飞来——他猛地挥动手腕,羽毛球弹射在拍面上,又乍然飞回对面,雷狮忽然跳起来,扬起胳膊猛地一个扣球,轻薄的上衣被他自带的风撩起一角,露出矫健漂亮的侧腰,一走神,卡米尔挥动球拍的力度没有把控好,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个虚弱的弧线,落在了己方半边场地里。

“再来……”雷狮从网下钻过去帮他捡起,却看到卡米尔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什么。

雷狮转过身去,只见一束阳光顺着体育馆上方一整排窗户倾斜着射下来,在一排器材前打出了一块金黄的阳光。

那画面太过安静,以至于雷狮都愣愣地看了许久。片刻后他回过头去,试探性地问:“我们出去走走吧?”

卡米尔看着他,迟了一会点点头,雷狮冲他笑了起来。

他们向来很懂彼此。

 

不知道昨夜的雨下了多久,空气中都有些雨浇芳草的味道。踩在校园的路上,地砖之间的缝隙里还有些水渍,空气中都透着湿润。

平日里最喧嚣张扬的地方在无人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寂落。他们绕着人工湖走了一圈,最终找了处长椅坐了下来。

雷狮先是亲昵地攥着他的手,不一会就靠上卡米尔的肩膀,又过了一会实在是老实不下来,直接把自己放倒,脑袋枕在卡米尔的大腿上,伸出手臂,张开五指去看头顶上的花影——

忽然之间,有春风轻轻吹过来,有什么东西穿过指缝轻盈地落在脸上,雷狮闭上眼睛,卡米尔低下头,轻轻抚去了他脸上的花瓣。

昨夜风吹雨淋,每一朵樱花都显得那么脆弱,在风声中接连从枝头间流落而下。

雷狮轻轻牵起卡米尔的手,摩挲了一会忽然拿到嘴边,柔软的触感好像电流,顺着嘴唇贴上的地方一路通便全身——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卡米尔只觉得呼吸都停了,看着雷狮的目光不觉变热、变烫……

“我喜欢你。”他看到雷狮把他的手牵到自己的胸口,能感受到那里面的心脏也在快速地跳动,和他自己一样。

“我也是。”他垂下目光,好像永远抓紧了雷狮的手。

年少的感情总是干净又纯粹,而他们又是那么得幸运,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真爱的人。

他们依偎在一起,耳边是自远方抚来的清风。

在漫漫的樱花雨中,他们仿佛跨越了此刻,跨越了明天,跨越了今后的所有分别与重聚,永远地陪伴在彼此身边。

 

-fin- 
 

 

 

 

  729 35
评论(35)
热度(729)

© 俞_YU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