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_YU

读不懂的诗和去不了的远方。

 

【雷卡】是非题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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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回程的火车穿梭在午后的阳光里。

雷狮对着窗外托了一会腮便感到有股沉沉的倦意,回过头去才发现卡米尔帽檐压得很低,脑袋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微微侧向一边,似乎是睡着了。

雷狮盯着他看了一会,思考了两秒还是决定伸手将人轻轻揽过,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侧。

他漫无目的地望了一会窗外,直到暖意将神经全部烘烤得松弛下来,才向身边靠了过去。

……到底该说什么好。

卡米尔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他害怕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被听见,越发得不敢动作。

于他而言自然是希望和雷狮之间的进展越快越好,但相比较之前的抗拒态度,现在这样未免也太放松警惕了……还是说,其实雷狮已经在考虑答应他的事情了?

仅仅是这样想,卡米尔就觉得呼吸要乱了,雷狮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在极近的距离之内若有若无,引诱着流转在他的鼻息之间,他一边享受,一边压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急功近利。

过了许久,待到雷狮的呼吸也缓缓平稳了下来,才悄悄将手搭在雷狮的手背上,轻柔又小心地扣紧,带着一股奇妙的触动。

不论怎样,事情似乎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下车后雷狮是要去公司一趟处理事情,卡米尔则是直接回家,两人在地铁站里分别,卡米尔拖着行李箱,看着雷狮同人流一起踏入地铁中,提示音响动了两下后车门在他们之间毫不留情地关闭,却切不断他们望着彼此的视线。

机车在轨道上的摩擦声沉闷地响起,车窗内外的空间开始缓缓脱节,卡米尔看着雷狮,那目光已经毫不掩饰,而雷狮也并不介意正对上那灼热的视线,甚至还挑衅地笑了笑。

心里窜上一股热流,卡米尔微微张开嘴,隔空向车里的那个人对了个口型——

只见雷狮的眼睛睁大了一分,意图确认的目光被碾压在匆匆驰远的车厢外,化作未遂消失在轰鸣声中。

其实他想说“等你回家”,刚要说出口又觉得未免太过亲昵,最后有半句被生生卡住,雷狮当然看不懂他要说什么了。

这么想来倒也有些小内疚,搞这么一出,雷狮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掰开地铁门跳出来找他算账,肯定会心里不爽。

卡米尔叹了口气心想,要是雷狮问起来的话就好好和他道歉解释吧。

 

从地铁站离开后卡米尔直接打车回了家,将自己的东西翻找出来后又把箱子放回了雷狮的家中。

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的光线渐渐不足。一上一下两套同样户型的房屋,虽然陈设着不同的东西,却同样得安静到空荡无比。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雷狮总喜欢一回家就将能发出声音的电器一股脑地打开了,乱归乱,但至少不会因为太安静而徒显寂寞。

卡米尔走进去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街拍杂志翻看了两眼,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他们出去的这几天家里吃的东西都没有存货了,应该买一些新的回来。

于是他干脆地穿上外套出门,很自然地将自家钥匙和雷狮家的钥匙一同收进了一侧的口袋中。

 

购物完毕,卡米尔又在超市附近吃了点晚饭,远处突然有个人回过头来冲他招招手,卡米尔多看了一眼才认出来那是雷德和祖玛。

“好巧好巧。”雷德搓着手,“你怎么也这么晚吃饭啊?过来拼个桌吧。”

卡米尔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拉开凳子,“出门就比较晚,你们呢?”

“刚刚陪祖玛去指导委托人在这附近做现场还原,结束之后就直接过来吃饭啦。”

卡米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两人随意地聊了起来。

他们是通过雷狮认识的,绕不过去的话题自然也是雷狮。雷德讲了不少他们学生时代的故事,而卡米尔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雷狮属于学校里面最令人头疼的那类学生。成绩不错,精力旺盛,脑袋里又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在同学中又极具号召力,经常让老师感到心力交瘁。

雷德倒了杯水的空档,卡米尔不经意地问:“那他应该在女同学中人气很高吧?”

“那是当然啊……不过这个‘人气高’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实他自己大概也明白的,喜欢他的小姑娘都是抱着仰望的态度去接近他,但是……怎么说呢,就像是明星对待自己粉丝的态度一样,被包围的时候会感到高兴,仅此而已。”

这点卡米尔能够理解。到现在雷狮身上还携带着那种乐于被崇拜的骄傲,走到哪都给人一种耀眼的感觉,“但是听说他以前交过女朋友?”

雷德看了身边的祖玛一眼,“啊……你说的是祖玛班上的那个吧。”他回忆了一会,“说起来当时他们两个好的时候我们都不是很理解。因为交集不多,那个女孩也是比较内秀的类型,之前我们也没觉得他们之间互动得有多暧昧,所以大家都挺意外的。”

“不过后来嘛大家也都习惯了,雷狮对她还不错,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本来异地就是道坎,分了也很正常嘛。”

其实对卡米尔来说听雷狮的情史本身就是一个略纠结的过程。雷德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的肯定比他说出的这三言两语要多得多,既然他想就此打住,卡米尔就不继续往下询问了。

这个时候服务生拿着打单子的机器走过来,卡米尔直接接过,“这顿我请吧,之前我们主管的事也麻烦祖玛了。”

“哎,不用不用。”雷德晃晃脑袋,冲服务生使了个眼色,小伙子为难了一下最终还是分开打印了两张。

“代理人已经请过祖玛啦,而且官司还没彻底打赢,到时候再说吧。”雷德接过发票飞快地看了一眼,见卡米尔没再阻拦才收在一边。

“……没彻底打赢?”卡米尔听出不对劲,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意识到有些不妥之后又带了些歉意,“如果很麻烦的话……”

“不会。”蒙特祖玛捧着杯子里的麦茶不紧不慢地摇摇头,一边的雷德迅速接上解释:“就是一审的时候男方放弃了孩子抚养权,现在又要求二审再讨论分割属于孩子的财产,所有的诉讼都是我方更合理,这个你放心。”

卡米尔皱了皱眉头,“这个男方……”

“嗯,太不要脸了,是吧。”雷德直接替他说出来了,卡米尔顺势默默点了点头。

雷德难得地沉吟了一会,随即他摆了摆手作安慰状,“其实这种事情我们家祖玛遇到的就太多啦,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拿婚姻当幸福的凭证,没有了感情之后就是财权物分割战争中伤害彼此的锁链,听多了看多了之后对婚姻这种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抵触。”

卡米尔沉默了一会。他是没想到对方能这样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观点,看来两人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其实他是觉得雷德为了使气氛不过于沉重,刻意用了种淡描轻写的语气,后面一定还有些别的要说,卡米尔作洗耳恭听状——

“……所以当抛却了婚姻的形式、经济权利的诱惑后,能在一起长相厮守的感情才会更用力去维护啊。”

 

一直到分别后,卡米尔看着两人离去的时候雷德还在祖玛身边愉悦地说着什么,脑子里只有这句话在念经一样不断重复着。

他对任何事情总是看得很淡,还不至于被别人的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心里一直有股被什么东西牵扯起来的感觉,酸而苦涩。

多幸福,还能有那么多理性与感性之间作权衡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是想起雷狮了。

地铁的窗外一片漆黑,车内冷光灯却亮得人眼睛发涩。

从最初动心的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地明白,这条路的前方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荆棘和猛兽埋伏在哪里,也不知道狂风和暴雨会不会将他摧垮,没有令他可以整顿的休息站,也看不到终点,他手无寸铁,却不能勒住自己一头栽入里面,除了孤勇的真心之外一无所有。

还好,直到现在,雷狮都不曾离开过他。

他在阴凉的地铁站里发了一会呆,过了许久才醒过来,他搭乘着扶梯从空气不畅的地下回到了凉风瑟瑟的地面。

夏季彻底告别在了寒潮中,路边的烧烤摊撤了不少。卡米尔一路走回家,临近楼下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有两个影子缓慢踉跄地向楼道里走去,其中一个比较矮小,头发长长的,是个姑娘,而她架着的那个人卡米尔甚至觉得哪怕自己五感尽失,也能通过心跳感应到。

夜色里灯光和几个人影交叠在一起,都化作眼中的虚影,唯有一处令他瞳孔发酸,心里钝痛。他忽然有股挣扎出了水面的感觉——温润与阻力一同消失,他又被打回了干瘪坚硬的现实,所有的一切都还会回到以前那样,包括雷狮这段时间以来对他所有的亲密举动。

真心这种东西是守恒的,像雷狮那样身边聚集着许多朋友的人,肯定不会对某个人特别用心以至于缩小自己的圈子,但他本质上也是个崇尚感性的人,在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很容易会产生强烈的感情。

他屏息着等了很久才跟进去,电梯缓缓向上攀升着,卡米尔感到头脑中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可心里面乱作一团。

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先前雷狮做出的那些所有的令人悸动的反应,无非就是一个最简单的情感宣泄的过程,只是恰好自己在他身边,他不讨厌罢了。

现在他们终于回归了原先的生活,就像是电影落幕,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一起哭过笑过,甚至随意地讨论了剧情或者关切地递过纸巾……但灯光一亮,大家又都心照不宣地做回了“陌生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缓慢地瓦解掉雷狮心中的那层隔阂,哪怕是让他的神经麻痹也好,只要能够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他当然是有办法能将这段感情好好地维持下去。

但事到如今他突然醒了——一直以来被麻痹的是他才对。雷狮可以给他拥抱、牵他的手、和他嘴上不痛不痒地调情,可那又怎么样?他总不该失忆一样忘记了,雷狮可能根本不会对男人动心,哪怕是再过度的亲密,那也都不会和爱情挂上一丝半点的关系。

电梯停在了最熟悉的楼层,打开的那一瞬间卡米尔感觉到自己的心悬在半空,他恍惚着和一个黑发的女孩擦肩而过,心神不宁地翻找钥匙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回头,走进电梯里的女孩子也在同时一手掰住了电梯门,“你就是……卡米尔?”

卡米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借着周身的黑暗飞快地打量了面前这个人。他隐约记得雷狮前女友长什么样子,眉眼的轮廓和面前这个对不上号……

好像是溺水的人被抢救过来,卡米尔觉得自己突然喘过气来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谢谢你送他回来。”

对方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先是摊手说了句“啊……没什么,今晚本来就是我们灌得有点狠了。”接着又有些嫌弃地补了句“就是他实在是太——高了,你趁他喝醉给他砍半截腿好不好?”

“……嗯?”卡米尔还没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面前的女孩却没再接茬,只是叹了口气吐吐舌头,把手从电梯门上撤下来摆摆手,“好啦,你好好照顾他,让他酒醒后给我打电话。”

他看到那扇门渐渐合上,光源被切割成越来越细的长条,直到彻底消失,才想起来飞快地打开门进去找人。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雷狮仰躺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皱皱巴巴地被压在身下,表情也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一手搭在额头上,脸上还泛着醉后的红。听到声音后他有些迟钝地将胳膊拿了下来,努力撑起身子来抬头看了一眼,和卡米尔对上视线后他辨认了好一会,确认下来的那瞬间目光中所有的防范和警惕立刻柔软了下来,以至于让卡米尔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雷狮哑着声音,“你……”

只一声,卡米尔就觉得刚刚那些所有的疯长而出的负面情绪都化作灰溜溜的小虫钻进土地里,什么都不想管了。他飞快地倒了杯水递过去,可靠近的瞬间却被人狠狠地拉过来抱住。

一滴,两滴。

因不稳而洒出的凉水顺着手腕曲折地滑下,打湿了卡米尔的袖子,还有些滴落到了地面上。

耳边是最熟悉的声音,因酒精麻痹而有些口齿不清,“你怎么才来……”

……他花了好几秒种思索雷狮这句话的含义。难道雷狮一直是期待他来的?可他今晚每一次悄悄拿起手机,私心里想着的都是雷狮会不会和他联系,只是那些希望全部都落空了。

还是,他期待的其实并不是自己?……

这个想法是个极其危险的诱导,一旦在脑内扎下根,便不得不去多想。

雷狮的怀抱热得不正常,明明不紧,卡米尔却感到窒息。他艰难的侧过头去,胸口的灼烧感甚至蔓延成了疼痛,“……大哥?”

“嗯。”雷狮毫不迟疑地答应着,贴着他的颈窝,半闭着眼睛,一小块柔软的皮肤蹭到了颈侧敏感的皮肤,意识到那是只有唇吻才会摩擦出的触觉后,卡米尔只觉得浑身僵硬了几秒,极其期待又极其抗拒,两种强烈对峙的想法在身体内迅速扩张开来,在感受到舌尖的湿热舔弄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后直接引爆开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呼吸已经不可抑制地急促了起来,卡米尔极力地躲开,却被雷狮勾住下巴,他看到了那一瞬间对方目光中的欲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人狠狠地堵住了嘴。

“啪——”玻璃杯摔翻在地的声音和口中血腥的味道一同让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卡米尔剧烈地喘息着,从欲念中挣扎而出的感觉如同粉身碎骨,一边死死地盯着雷狮一边用舌尖舔掉虎牙上的血迹。

而雷狮则是彻底愣在原地,本能地用手背擦了一下作痛的下唇,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再次看向卡米尔的目光令人头皮发麻。

“大哥,是我,卡米尔。”他直视着雷狮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抑制住指尖的颤抖,然后摸到了领口的扣子,用力扯开的时候感觉胸口的某个位置也被撕开,“清醒了吗?还想继续做吗?”

他眼睁睁地看着雷狮的眸子中先是愤怒,然后转为茫然,接着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期待……还有更多更多无法明明情绪的复杂神情……然后他感受到身上的桎梏慢慢放松下来,宛如一团火焰,卡米尔眼睁睁地看着他它变小、变冷,直到熄灭。

过了许久,雷狮终于推开了卡米尔,向后退了两步才倒回沙发上,眼睛却还追随着收拾狼藉的卡米尔迟钝地移动着,即使困意已经令他的视线模糊到不成样子,可依旧还是不甘心地盯着卡米尔。

他到底想要什么……

卡米尔觉得再猜测下去连自己都要被搞疯了。他努力保持着冷静,关掉了最亮的灯光,只留一盏米黄色的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微光,接着重新走回他面前,那股流转在黑暗中的执拗才徐徐化开。

这个夜晚注定适合昏暗与迷离。

“……我不想乘人之危,是你惹我的。”卡米尔一手贴着雷狮的脸,说到最后的时候低声已经变为细不可闻的气音,心跳声都像海浪一样能将它彻底覆盖。

然后他彻底放下一切,在黑暗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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