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_YU

悲欢离合,人情世故。

 

【嘉金】ZERO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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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说实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嘉德罗斯自认为自己的心情还算平静。

不论如何事实都已经发生,那个时候情况危急,千钧一发,能够保留较为完整的向导素已经是系统能够判断出最佳的选择。

无法调整自己心态的强者也并不是真正的强大,他不应该过于在乎这些;再者,那个承载着无数光辉与荣耀的代号应当加冕在曾经那个像神一般完美的他身上,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需要休养调整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有些曾经可以达到的极限速度现在已经难以使出,这次直接丢失掉了向导能力的巨大的损失其实只是个导火索,早晚会慢慢褪去的光华这样痛痛快快地失去也罢。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当面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喊出那两个音节,蓝色的眼睛中写满了明亮的无知,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灵魂深处某个名叫自尊心的区域被狠狠地磕了一下。

当然,最让他想不到的还是对方的反应——

“额……啊,对不起。”他耷拉着脑袋,莫名其妙地道了句歉,目光小心翼翼,像只蹑手蹑脚的幼年猫。

也太小心了吧,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看上去那么玻璃心么?

冷哼一声,嘉德罗斯转身下楼,背后果然传来了“噔噔”跟上来的脚步声,散开感知之后还会发现它在身后不老实地东张西望,好像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心。

“……嘉德罗斯?”过了一阵,那家伙在身后试探着小声叫唤了一下,而他只是背对着那家伙不经意地斜了斜目光,并未理会。

“哼哼——”金抿了两下唇,压根没有发现那些试图屏蔽掉他感官的小动作已经被嘉德罗斯发现。

但是他丝毫不担心,这间基地的所有房间都被处理过,任何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磁场在这里都会被大幅度削弱。这个渣渣当然不知道,不过他倒是不急,暂时留着看看这家伙是想做什么。

“咳咳!”只见金用手托着下唇清了清嗓子,“嘉德罗斯,嘉德罗斯?——嗨呀,我好厉害,你真的听不见啦。”他在后面张牙舞爪地小声试探了两下,得意地叉起腰来。

嘉德罗斯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在走到楼梯的拐角处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对方迅速将两只手插进兜里装作往窗外看风景,脸上堆满了浮夸的无辜。

“别跟着我,渣渣。”他刻意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可流露出的声音却放轻了很多,“自己一边玩去。”

金哼哼了两下,赶紧将自己的感知屏蔽收起,“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是要我做你的向导嘛?”他插着腰,理直气壮,“你总是不跟我说话,我怎么帮你呀!”

“……”什么帮不帮的,连实战都没有参加过的半吊子,是不是膨胀了?嘉德罗斯没有管他,自顾自地继续下楼去,“还轮不到你这个渣滓来帮我。”

“哎?你说我是渣?”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档,两只手撑在楼梯把手上从上面向下跟他喊话:“你的精神空间被渣进去了,你也不赖噢!”

“……”他额角的筋一跳——

这不怕死的家伙……

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的同时嘉德罗斯终于被激怒了,他迅猛地抬起头来,抬手一挥,自己的精神体便扑向猎物一般快如闪电地向上扑去——

只见对方赶紧将脑袋缩到了栏杆后面,但机械兽的弹跳力并非寻常生物可以达到的,只见它兽爪扬起,瞬间蓄力,企图一掌将这个令主人生气的家伙摁翻在地,却不料对方竟也十分灵活,在爪子狠狠拍上去的前一秒抱住脑袋顺着楼梯直接滚到平台处,最终单手撑地警惕地半跪着,余光迅速扫了一眼机械兽,又看一眼在楼下仰着下巴瞧他的嘉德罗斯。

这有些令他意想不到。

他的机械兽综合素质相当强悍,和他一样在精神体中傲立在金字塔的顶端,可不知是不是又一次歪打正着,竟然被他躲过,相态还看上去并不狼狈。

他眉头压了下来,“风暴,过来。”他招手,那只机械兽瞬间化为兔子大小的形态,从楼上一跃而下,正蹲在嘉德罗斯的肩膀处。他伸手摸了摸它棱角分明的头部,随即转向了金,眼睛中满是谨慎的审视,“你以前的专精选修,除了狙击还有其他项目?”

“没了啊!二修的名额大部分都分配给哨兵啦,向导里面只有综合成绩超好的那些人才能开嘛,我连实战成绩都没有……”他的眼睛盯在机械兽上,十分的好奇全部表现在了脸上,“咦,它也能变小呀?‘风暴’是它的名字嘛?好帅哦!”面前那个家伙的眼珠子在眼眶中灵活地转了两圈,竟然贴着墙根带着讨好意味讪笑着向嘉德罗斯跑去,丝毫没有刚刚自己还顶了句嘴的自觉。

移速慢、灵活性差,这是常规狙击手最大的劣势,“塔”中一般会引导近身行动力稍弱的向导来专修狙击科目,便于在之后与哨兵的搭档行动中提供远程支援,是最常见的专修项目之一。但是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从未做过速度相关的训练,就有这样的灵活度与判断能力,那实在是向导中比较难得的存在。

不过此时嘉德罗斯并不想开口夸奖这个家伙,于是只是顺着他的问题随口问:“你的精神体难道没有名字么?”

“有啊,不过……”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第一次可以召唤它的时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没来得及想什么厉害的名字,直接叫它‘猎隼’了……”

“……”头疼。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瞬间被打破,为什么偏偏是这么脑袋脱线的傻白甜能够连接到他的精神枢纽?

心态又糟糕了起来,嘉德罗斯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个家伙,冷着脸下楼向着客厅走去。

“嘉德罗斯!”那个声音又从头顶上传过来,见自己丝毫不理会,还试图动用向导素引起他注意,“嘉德罗斯——”

“烦死了!”嘉德罗斯感觉自己简直想抽出索棍揍人,连拳头都攥起来,不耐烦地抬头瞪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对方有那么一秒的的确确是被恐吓到了,半天才小声的挤出一句:“那个……我肚子饿了。”

“……”

 

嘉德罗斯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些家伙还是把他关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面,人躺在输液椅上灌药剂比较好。起码这样比较安静、省心,不让人感到烦躁。

他有回忆了一下几分钟前金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什么?!你家里居然没有吃的?你逗我的吧!”他眨着眼睛,疑惑地问:“你们人造人连东西都可以不吃的么?”

这倒不是。他前几天才回到基地,在那之前他们在外执行了半年之久的任务,维修与调整都是在宇宙中转站内完成,从未安心回到过基地。再向之前推时间回忆也差不多都是常年辗转在各个星区执行任务,偶尔回到这里休养调整,没过多久便又会接到新的任务,匆匆忙忙奔赴新的战场。

在这个基地居住的只有他、雷德和蒙特祖玛。身体机能原因,只有蒙特祖玛需要按时吃饭睡觉,但她本质还是隶属凹凸编队的医疗部,大部分的时间并非待在基地,即使有任务需要长时间待在这里,雷德也总会抓住献殷勤的机会溜出去帮她找些喜欢吃的东西,总有自己的办法解决食物问题;剩下两个人,自己非战斗状态下他的身体机能会调整成较为“省电”的模式,新陈代谢非常平缓,在有“饥饿”的感觉之后只要摄入一些高热量的食物维持运作就可以;雷德更夸张,他消耗的是高能矿物燃料,根本不需要进食。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少会有闲情逸致在基地里面打点衣食住行,这种生活他习以为常,他生来如此,认为只有不停的战斗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但是眼前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个比花房里面需要浇水和除草的植物还麻烦的、需要养着的家伙。

他的基地在凹凸星C区的边缘,C区最大的几个资源分配站都在人口密集区,而他的基地恰恰远离人烟,乘坐飞艇迅速过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咕——”金的肚子很不识时务地叫唤起来。

麻烦,真的太麻烦了。

“……她的实验室里应该有些速食的东西。”嘉德罗斯指了指蒙特祖玛紧闭的实验室门,语气嫌弃得不行,“你先吃那个,明天……”

“哦!好!明天我自己想办法。”没料到对方竟然神色轻松,转脸就跑到了实验室的门口开始埋头寻找秘钥,一边翻找还一边嘀咕着,“咦,去哪了……”

其实他本来想说,明天我可以派人把你必须要用的东西带过来,或者可以带他去距离这里最近的物资站随意挑选,可这家伙忽然就摆出那么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那他也不想多费功夫管闲事了。

算了,随他去吧,不给他找麻烦不是正好。嘉德罗斯一边想着一边挪到了宽敞无比的客厅,电视机收到附近有人活动的感应之后自动弹出是否要开启的选项,嘉德罗斯眯着眼睛思考了片刻,最终决定只是播放了一首舒缓的古典音乐。

客厅在一楼正中央,向上直接打通到楼顶,二层三层的房间出入走廊之后都隔着钢化玻璃与之互相看到。

嘉德罗斯看着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好不容易翻找出了秘钥,刚要输入进入,便被推门走出来的祖玛撞到吓了一跳,他揉搓着后脑勺的乱毛对蒙特祖玛说了什么,对方认真听后只是点了点头便向后撤身让出路让他进去。

而他在蒙特祖玛看向自己之前及时的撤回了目光。

 

金在里面呆了一段时间。嘉德罗斯想到蒙特祖玛之前在这里解决吃饭问题的标准凑合行为——烧杯熬汤酒精灯煮面……那个大惊小怪的家伙一定又会在实验室里吵吵嚷嚷。

他找了个抱枕靠在身后,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终于不安分地将数据板展开在自己面前。

40天,这次的“假期”长到让他茫然,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过。蒙特祖玛特意叮嘱过他目前的体征不可以再进行A级别以及上的任务,果然——数据班里面的可接任务栏中所有的S级和A级都已经被筛选出去。

好像圈养一样的刻意保护,这种感觉真的讨厌极了。他盯着数据板,浏览着那些连接都不想接的低级任务。

自从它诞生起,测试成功后他便在不停的战斗,十三年以来受到过几次重大损害,休养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这一次的总和。

因为和人类病毒之间的战争与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缓兵之计,也没有什么握手言和,如果单方面停止行动,敌方有的只是最简单粗暴的汹涌、肆虐,和无穷无尽的对于生命与文明的吞噬,而他在这场漫长的生存战斗中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一分一秒都不能停歇。

一周前他在玳瑁星执行20星区的最后一次任务,从此之后这片星区也与周围的邻居一样,将成为布满丧尸与病毒的废土。

目前距离沦陷区最近的第21星区可预算的安全期较长,数月前星系中枢便下令在21星区与距离最近的20星区只见建立最顶尖的隔离过滤网,保守估计三个月之内不会被轻易攻陷。所有的沦陷区被严格全面封锁,除科研用样本采集以外任何出入行动都禁止。

面对汹涌的末日浪潮,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拿命运做赌注,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平日里素不关心的科技上,在巨大的屏障后面眼巴巴地期盼着奇迹的发生,是无可奈何地退步、妥协,也是竭尽全力的保全。

可时限终究只是个预估数字,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概率之中的意外会什么时候来。再深的隔离也不会彻底阻绝病毒的传播,他们生活的世界是三维的,并非一张平面的纸,只要裁剪开两边就可以再也不接触,密不透风只可能招致死亡。病毒也是生物的一种,比起其他的类别它们的核心更加不稳定,数量大到无法想象的程度,不论怎么筛选过滤消毒,它们总会用更快的速度变异成令全人类束手无策的样子。

就在这段危机四伏的安全期内,竟然给他安排除了如此充裕的调整时间,他还记得回程途中与丹尼尔简短的通话,一字一句都让他恨无可恨、痛无可痛。

他说:“我希望在这段时间内你可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与心态,学着像一名普通的哨兵一样和一名向导搭档,尽可能通过协作来修复那些已经很难再回来的东西。”

他还说:“‘塔联盟’中于这两届新兵大范围开设二修科目,为的就是这一天,你不需要有过多的压力,你单枪匹马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们可以派更多的人手实现同样的效果。”

那个时候他便知道,这不止是一次假期,更是一次信号——

一次,“ZERO”撑起的末世下和平天空即将崩塌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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