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_YU

糖厂厂长。

 

【雷卡】你将流浪至此地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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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皇太子和三皇子那日在廊庭之中的言语冲突很快在宫中暗暗传开。

除去那些原本并非生活在此的仆人,皇城中人们的生活永远是规矩、重复又无趣的;因此只要麻烦没有找到自己头上来,人人都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感兴趣得很。

于表面上来看,皇帝在两个嫡子中似乎偏爱雷狮更多。

他们兄弟两个脾气性子都是傲气里带着一丝狂气,太子早年摄政,几年以来已积攒了一党亲信,如今底气渐足,羽翼渐丰,本就强势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可在皇帝眼里,皇太子越是自负高调、野心勃勃,越是需要牵制控制;反观雷狮,作为幼子的他纵然在同样的年龄段比太子更加任性放肆一些,他总是将自己的功课出色地完成后溜之大吉,比起那些长篇大论的文学政言,他更喜欢那些真枪实弹的东西,他终日像个游子一般在严谨肃穆的宫殿中惹事,毫不自知地散播着自由散漫的因子,可大多数时候皇帝也对他的行为都保持视而不见,受到的责备惩罚也很轻,如此一来自然也成为了不少本就对他抱有嫉妒情绪的太子眼中的硬钉子。

关系如此微妙的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双方背后的支持势力暗流涌动,忽然之间在针尖麦王的顶端有了实质性的冲突,一时之间,人人心中的都绷起了一条拉锯的绳子。

可两边好像都动静,衣食住行都如平日,毫无反常表现,时间长了惦记着看戏的人也便慢慢将它们搁置在了日常事务之余的狭小角落中。

皇宫里的风波永远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新鲜的矛盾源源不断地更替着旧账,而大家也学会了选择性健忘。

 

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渐渐地默认了那只名为“羚角”是卡米尔的宠物,有人对它嗤之以鼻骂语连连,这不打紧,因为羚角听不懂那些恶语的含义,即使听懂了也并不关心;更多的人则是顺其自然得持无所谓态度、甚至还有人刻意下令将窗台上伸出的尖角状装饰物收了起来,有意讨好三殿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毕竟对于势利之人来说,那个叫卡米尔的私生子打出现以来就在受三皇子的庇护,两人无间甚于亲兄弟,下人之间也流传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说法,褒的贬的传奇或蜚语五花八门,但有一点是达成一致的:雷狮是卡米尔在这好打皇宫中唯一的支柱,整个人几乎都可以被默认是他的,那么无关痛痒的小殷勤给予卡米尔也便是给予雷狮,算清这笔账之后所有的事情也便简单多了。

这阵暗潮不知是还未掀起还是已经被压下,话语在人们口中传了几遍就没了滋味;站了立场的人无不松了口气,等着看戏的人失落连叹。

 

没多久人们的目光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去。

将军家的郡主生日比雷狮正好迟了两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气候宜人,花开烂漫。将军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往年次次生日都筹办得恢弘大气,那独特的晚间灯会更是别有一番悠长意味。可今年变动连连风波暗涌,怕是要有什么变化。

那些议论传到卡米尔的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摆弄一只雷狮扎到一半嫌麻烦便丢给他的明灯,他抬了抬眼睛,从雷狮的手中接过藤条,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那变故与自己也有点关系,但一定不是最大的原因。

年前将军的新妻刚过门,还未来得及多挪些时间风花雪月举案齐眉,哪会料到三皇子捡到的小孩子竟揭了他陈年的底?他也曾暗地调查过这是有人蓄意而为,可雷狮对他百般庇护的样子又是在不像是个阴谋,心里五味陈杂,面子上却撑不起铺天盖地的非议,还未来得及处理,便又被皇帝谴去境外征战沙场。

那个时候雷狮曾含糊地自言自语过:“可以启用的将军不止皇叔父,父皇其实是想帮他躲风头,但他不知道叔父不想逃避。”

卡米尔在一边沉吟了一会,眼底游离过几分敏睿神色,轻声接了句:“未必。”

那两个人之间并非单纯的,一个帮对方压住丑闻、另一个帮他镇守江山的关系,太多错综复杂的利弊,卡米尔相信自己能猜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兄弟之间都可以互为棋子,更何况他们是君臣。

而那句话尾音落定后,雷狮意味犀利地看了他一眼,卡米尔并未闪躲目光,他看到雷狮轻哼一声,随即勾起一个不明的笑意。

现在将军未归,整个将军府正由新妇主持打理,可有传言那位娇惯出了不少小心性的郡主和这位继母关系并不和睦。眼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女主的主张是按往年规格尽快操办,可郡主却一直笃定将军会归来庆生,到时候按他的意思来也不迟;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事情也一直搁置着,议论声迭起,素日与将军交好的将臣们心思沉重,其他人却乐呵呵地等着看笑话。

而对于雷狮来说,他关心,却并非十分关心;令他常常走神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卡米尔不着痕迹地问过,他也只是用“有事要求皇叔父”草草敷衍了去。

卡米尔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忧虑,但雷狮的立场便是他的立场,只要雷狮的事情顺利,那位将军府里再大的事也无关自己。

 

剧情急转在某日晨时的捷报。

边境和平休战,将军宣布归程;愁眉苦脸了多些时日的郡主脸上终于展开了久违的欣喜神采。

一夜之间整个皇城、乃至回归路途周边的小镇都精神了许多,仿佛是一场春雨轩然淋漓,上上下下都在匆忙又喜悦地筹备起来。

这几日重头戏都在将军府,宫殿里其他的院子倒是冷清了很多。雷狮趴在窗边,心不在焉。

卡米尔在雷狮房间的门口踌躇了几回,终于听到里面发出憋着笑的声音:“已经第四回了,你倒是进来呀?”

卡米尔垂着眼睛缓步走进去,“大哥耳朵果然是很好用。”

雷狮轻哼一声,撑起胳膊从窗台上跳下来,扭了扭脖子又伸了个懒腰,“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看你这几天也心事重重的。”

“……”卡米尔一直觉得自己把情绪掩饰得很好,没想到雷狮竟然早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了……他绷着唇角斟酌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大哥想和将军一起征战?”他神色平静,下半句话都已经在心底酝酿好了,“听说很危险,建议大哥还是多加考虑”之类的话,雷狮不一定能听得进去,可该说也得说。

可雷狮若有所思地盯了他的眼睛一会,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瞒不过你——”随即笑了笑,像是洞察到了他心里想到的东西,耸了耸肩膀轻松答道:“现在可没大仗要打,只是想跟他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见识见识。”

所谓的“远一点的地方”便是帝国边境。

说来也怪,偏僻遥远的地区大多都是些受了责罚的大臣被迫去吃苦悔改的地方;有权有势,谁愿意在苦地方喝冷风吃沙子呢?可这位将军却古怪得很,郡主稍稍懂事后便撒开手丢下整个将军府,宁愿常年驻守在那荒芜苍凉廖无人烟的地方也不回来享受荣华富贵,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签个风尘仆仆的到,好似一只孤狼,无怨无悔地往返在无垠的沙洲之中。

卡米尔低着头,感到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大哥早就做好决定了?有没有提前与陛下和将军商量过?”

雷狮将头转去风吹过的地方没有看他,“没关系,我有自己的办法。”

话题于此无法继续下去,卡米尔的手指攥起又放下——

事实上,卡米尔的关注点只在于雷狮是否要留下他自己远去,至于去哪里、多久、多远,只要是雷狮自己的意愿,他都不在乎,天涯海角、生死伤痛都义无反顾。可如果雷狮是抱着不想带着拖油瓶的心态抛下他,那他要如何做才能得到认可呢?……

眼中复杂的神色在眼眶中流转了几轮,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卡米尔不言,雷狮也不开口问。他就这么盯了他一会便转身又跳上窗台,背着身招招手,卡米尔明白这是在招呼他过去。只见雷狮指向一处城墙,和两侧其他方位不同,这里偏僻,人迹罕至,侍卫也相对稀疏,“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他眨了眨眼睛,“想不想也体验一把?”

卡米尔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本想提醒雷狮在宫里犯这种事被抓到会受到严苛的责罚,可转念又忽然想到了眼前这位是个从来不守规矩的主,理由在脑子里还没编凑出来,雷狮便凑上来,嘴角的笑中意味明显。

 

雷狮花了好长时间把卡米尔连哄带骗地拐出来。

有些事情看别人——特别是雷狮做的时候感觉不出到底有多么复杂,只有自己做的时候才会感受到手足无措。

比如现在,卡米尔好不容易翻到了城墙顶端,两腿各跨在一边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做得好,望着脚下另一侧的地面,忽然之间他的大脑就变得空白;雷狮仰着头等,不一会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喂——卡米尔,”他在下面张开双臂,“没事,你往下跳,我接着你。”

“……”有点丢人,卡米尔很想晃晃脑袋拜托那紧张可又怕失了平衡,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腿抬了过来,踩住脚下的墙头紧紧盯着雷狮。

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笃定又自信,张开的双臂好似坚不可摧的港湾,值得完全的依靠与信任。微风在他脸上刮过,卡米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迎着那个人的方向果断地跃了下去——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害怕,被稳稳接住的时候卡米尔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手心都是凉的;抱住他的那双手臂中有逐渐成熟的力量与爆发力冲破少年骨骼的轮廓。

短暂的耳鸣结束,卡米尔听到雷狮轻哼一声,安慰性地摸了两下他的后背便松开他,弯起的眼睛尽是朝气蓬勃的神采,他伸手拍了拍卡米尔头顶的帽子,笑着低声说:“做得不错。”

 

出城没多远便是个小集市,雷狮拉着卡米尔钻进喧闹的人群中,不一会便走到一家香味四溢的糕点铺子前,他向卡米尔叮嘱了一句“不要乱跑”,随即压低斗篷走上前去,在店老板面前拍下数得正好的钱币,飞快地提了三包桂花糕。

雷狮一回来便将其中一包塞进卡米尔怀里,热乎乎的糕点在手心里面沉甸甸的,香味浓郁,卡米尔没忍住多盯了两眼,雷狮立刻被逗笑了,“给你的,想吃就吃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是女孩子吗?”

这话让卡米尔听了当然是不服气,他不客气地拆开纸质的包装,徒手从里面取出一块,咬下去的时候还故意盯着雷狮做给他看。

雷狮被逗笑了,卡米尔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舌尖的味蕾上——

酥软的表皮入口即化,桂花味的馅料从层层包裹的脆皮中流出来滑到舌尖,花香尽数融在甜味中,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好吃么?”雷狮低头笑着问他。

“……嗯!”卡米尔一边嚼一边压着脑袋快速点头,雷狮侧着眼睛看了一眼,伸手想帮卡米尔抹掉了嘴角的饼渣,却正好被卡米尔伸出的舌尖碰到。

舌尖比指尖湿热,触感相碰撞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了一秒,卡米尔迅速别开自己的眼睛;雷狮却很有兴趣似的,勾过卡米尔的下巴,看到他因嘴里塞了东西而鼓起来的半张脸慢慢浮上了一层红,得逞一般笑了起来。

卡米尔就那么看着雷狮——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侧尖尖的的虎牙,眼睛里面仿佛有星星,自信又闪耀,那股慌乱便又在心底被奇迹般地抚平了,于是他垂下眼睛,又看向雷狮手中另外两提桂花糕。

雷狮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提起手中的两盒糕点晃了晃,“这一盒我要给别人,一会你就知道啦……这盒是我自己的——不过你要是吃完了还可以找我要。”

卡米尔抬了抬眉毛有一丝疑惑。宫中精致奇巧的糕点数不胜数,可他记得雷狮对这些点心类的东西兴趣向来不大,难道这桂花糕还有什么特别之么?

雷狮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边带着卡米尔返回一边回忆着解释起来。

“我小时候有一次随老家伙出城,数月没有回家,回来之后吃到的第一口东西便是它。可能是心理作用吧,那后来我总觉得尝到过所有的桂花糕都没有这家的好吃。”他眼中因回忆而多了几分温柔神色,片刻后他吸了口气,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轻松表情:

“现在不吃,以后可能很长时间都吃不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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